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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漳圣王陈元光

发布时间:2011-05-06 10:42 点击:

  

新编历史故事剧

 

 

开漳圣王陈元光

(第三稿)           

 

编剧  孔凡燕

 

 

 

 

 

 

 

 

 

 

 

 

 

 

 

 

 

 

 

信阳市豫剧团

20113

 


 


时 间:唐代,距今1300年前。

地 点:闽南。

人 物:陈元光   男,河南固始人,唐中郎将,岭南行军总管,首任漳州刺史。剧中年龄50多岁。

            女,河南固始人,唐开国元勋陈犊的夫人,陈元光的祖母。剧中年龄90岁。

            女,陈元光夫人。40多岁。

       金菁娘   女,闽南娘子寨寨主。26岁。

       裴万成   男,闽南百寨结盟盟主,60多岁。

            男,唐军营将,40多岁。

许天正   男,唐军营将,近70岁。

       卢伯道   男,唐军营将,50岁。

       李伯瑶   男,唐军营将,40多岁。

            男,马仁之子,唐兵,18岁。

            女,娘子寨寨兵,16岁。

       裴自兴   男,裴万成之子,30多岁。

传旨太监、唐兵若干、唐军女眷若干、寨主若干、娘子寨寨兵若干、裴万成手下寨兵若干。

 

 

序 幕

[幕内合唱:

“大唐一统好河山,

突降大祸乱闽南。

王师深入百越地,

     除寇安民年复年……。”

[合唱声中幕启:舞台上火光熊熊,烟尘滚滚,战马嘶鸣,杀声震天。

[唐军与裴万成纠集的百洞寨兵浴血厮杀,双方各有死伤,舞台上尸体横陈。

[厮杀过后,战场一片寂静。年轻的陈元光头戴金盔,身穿铠甲,手握长剑缓缓走上,穿行于尸体之间。

[一重伤寨兵挣扎着抬起身来,艰难爬行。陈元光蹲下身去,想把他扶起,寨兵惊恐地看着陈元光,突然将陈元光推开,大吼一声,倒地而死。

[陈元光怔怔地站起身来,满脸戚容。

[幕后男声独唱:

“本是大唐地,

都是大唐人,

滴滴鲜血凝仇恨,

兵刃难赢闽人心。”

[在陈元光的缓步思索中,光渐暗。

 

[距序幕二十多年后。闽南山林小径。

[四名戴着吓人面具手握着短刀的寨兵蹑手蹑脚上,一番搜索见四处无人,摘下面具(原来都是少女)向内招手。

[幕内,金菁娘:“盟主,请!”

[金菁娘引裴万成上。

裴万成  金寨主,你我就此分手,不必远送了。

金菁娘  我已选派强干之人,护送盟主下山。

裴万成  前呼后拥,定会引起唐军的疑心,还是我独自下山为好。切记,下月初一日,结盟的寨主们齐到盘龙洞中,商议出兵大事!

(唱)      大唐兵入闽南再也不走,

四十年熬得我已然白头。

闽南人遭人欺决难忍受,

咱必须再出兵血洗冤仇!

金菁娘:盟主!

       (唱)      几十年与唐军数次恶斗,

                   寨中的壮男子已把血流。

                   到如今只剩下女子老幼,

                   你让我再出兵叫人发愁……

裴万成  (指女寨兵)就让她们上阵!

金菁娘  她们都是还没成家的姑娘,我不忍心让她们——

裴万成  上阵,未必是死;不上阵,一但唐军打进寨来,反而必死!金寨主,盟约上说的明白,不听盟主号令者,杀,你还记得吧?

金菁娘  记得。

裴万成  记得就好!告辞!(急下)

金菁娘  唉!这样的日子,哪天是个头啊!

       (唱)      裴盟主又逼我领人出战,

                   怎忍心女孩儿非死既残。

                   怨盟主你不该毫无怜念,

                   恨唐人你不该来到闽南!

    寨主,你看,有人来了!

        [金菁娘示意隐藏,下。

        [幕内,陈元光:“好景色也!”

陈元光  (幕内导板)放眼望好河山流光耀彩——

        [陈元光身着麻衣,手持斗笠上,马仁肩背背篓随上。

陈元光 (接唱)    喜看这南疆地,群峰起伏含雾霭,

古木参天倚云栽,无限风光入眼来!

山谷间九曲清溪流东海,

蓝天下千嶂盘陀鹰徘徊。

可叹闽南好疆土,

荆榛遍野人未开。

更有寇乱为祸害,

洞寨百姓正遭灾。

将军岂只剑在手,

也有柔情在心怀。

    主帅!

陈元光  我是郎中。

    主帅,您装扮什么不好,偏要装扮郎中,万一露出破绽,麻烦就大了!

陈元光  我祖父祖母的军一向带有郎中,我自小常在郎中身边玩耍,不单学会了针灸,就是几百种草药摆在面前,我都能叫出名来!

    主帅,我料这娘子寨不会有多少兵,你叫我带人将她们一锅端下山来,何等省力,何必你去费那些口舌!

陈元光  马仁,你的儿子还想不想讨老婆?

    想呀!我也急着想当爷爷抱孙子哪!

陈元光  娘子寨中定有美女,我要为你选个好儿媳。

    啊?让我的儿子找个这儿的女人?

陈元光  闽南女子有孝心、能吃苦、贤惠的很哪!

    不中不中,宁可让我儿子打光棍,也不能找个没教化的蛮女!

[阿桂与寨兵带着面具突然蹿出,用短刀架住陈元光、马仁的脖子。

    你们是何人?

    押回山寨!

    走!

陈元光  (从容地)好,走就走!

[马仁欲挥拳,被陈元光死死按下。

        [切光。换景。

 

 

[娘子寨寨主寮棚内。

    寨主在上,还不跪下!

陈元光  她就是你们的寨主?

    正是!

陈元光  哎呀呀,金菁娘的大名如雷贯耳,不想今日得见真容!

金菁娘  跪下!

陈元光  我不能跪!

金菁娘  你敢不跪?(猛一拍案,右臂疼痛,急忙用左手揉肩。陈元光看在眼里。)

陈元光  这下跪么,从来是在家跪父母,上殿跪君王,遇难跪恩人,犯罪跪公堂。寨主你一非我的父母,二非大唐的君王,三非我的恩人,我又不曾犯罪,自然跪不得!

金菁娘  你这唐人进我山寨刺探军情,还敢说无罪?

陈元光  刺探军情?寨主,我不过是个与人医病的郎中,带着徒弟到山林之中采摘草药,我们边采边走,并不知道是走进了你的山寨呀!

    (挪过背篓)寨主你看,这就是我们采的草药!

金菁娘  你们从何处而来?

陈元光  从光州固始而来。

金菁娘  光州固始在什么地方?

陈元光  中原腹地,淮河南岸。

金菁娘  你们既是中原人,怎会来到闽地?

陈元光  我们做郎中的,哪里伤病者多,就到哪里去。当初,陈元光的父亲陈政将军领兵入闽,我就料到,中原人马到了闽南一是水土不服,二是定有伤亡,故而,我就随着陈政将军来到此地。

金菁娘  原来你是给陈元光他爹看病的?

陈元光  何止是已然去逝的老将军,就是如今的主帅陈元光有病也是我看!

金菁娘  好哇,不管你是刺探还是郎中,就冲你给我们的仇人看病,就该杀了你!

陈元光  寨主,此言差矣!

(唱)          郎中医病是本分,

心存仁德救世人。

病者不分远和近,

郎中眼里皆至亲。

我虽在大唐军中常坐诊,

却也曾为医闽人捻银针。

金菁娘  怎么,你还给我们闽人看过病?

陈元光  想必寨主有所耳闻,这二十年来,陈元光亲到许多山寨拜访寨主,愿与闽人和睦相处。他见洞寨之中缺衣少粮,便下令唐军任凭寨主带人到唐营搬取。也是他的诚心打动了寨主寨民,如今,已有三十二座洞寨的百姓走出山寨,住进唐军建起的新房之中,他们哪个有了病痛,都是我手到病除,起死回生,这些寨主寨民是高兴的很哪!

金菁娘  可恨!

陈元光  我为闽人看病还落个可恨么?

金菁娘  我恨那三十二个寨主,受了陈元光的小恩小惠,就背叛盟主投靠唐人!

(唱)           这闽南乃是我闽人土地,

大唐军来征伐就是仇敌。

寨主们本应当同心协力,

偏有人贪小惠就把头低。

恨他们中了唐人离间计,

给唐军送上了可乘之机。

闽南人怎能如此不争气,

遇强敌也不该卑躬屈膝。

        [金菁娘愤而击案,臂疼,连连揉捏。

陈元光  寨主,你肩臂疼痛,不是受伤,定是受寒,我与你医治一番,如何?

金菁娘  你怎么知道?

陈元光  身为郎中,一望便知,寨主肩臂可曾中过刀箭?

金菁娘  不曾。

陈元光  如此便是痹症,待我取出银针刺入穴位,保管寨主再不疼痛。

金菁娘  好,我到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郎中。

陈元光  (取出银针)请寨主落座。

金菁娘  来人,搬个凳子,请郎中也坐下。

[女寨兵搬凳,陈元光与金菁娘相对而坐。

陈元光  寨主,伸出手来!

(唱)            指间有穴名“合谷”,

肘上有穴名“尺泽”。

银针一捻通经络,

                  郎中出手除沉疴。(轻刺慢捻,悉心行针)

金菁娘(唱)             疑你二人怀叵测,

擒入山寨把头割。

原来真是行医者,

莫要怪我疑心多。

陈元光  (从金菁娘手上取上银针)寨主,好了!

         [金菁娘伸展右臂。

金菁娘  (惊喜)呀,真的不疼了!郎中,你真是个神手呀!

女兵乙  寨主,我爹的腰病十几年了,你把郎中留下,给我爹看看病吧!

女兵丁  是呀,我哥哥也有病,就让他给看看吧!

金菁娘  郎中,寨中还有许多患病之人,我想留你几日给他们都看看。

陈元光  好,我就在寨中住上几日,与寨中的父老兄妹消解病痛!

    主帅,军中不可一日无帅——(自知失言,顿住)

金菁娘  (问马仁)你刚才叫他什么?

    我,我……

金菁娘  “主帅”?他是谁的主帅?“军中”?那支军中?

    这……

金菁娘  (看陈元光)你是陈元光?

陈元光  呵呵,寨主眼力不差,我正是陈元光。

金菁娘:将他拿下!

        [阿桂,寨兵们欲擒陈元光、马仁突然从金菁娘的刀鞘中抽出刀来架在金菁娘的脖子上。

    都给我客气点!谁敢对我家主帅动手,我就先杀了她!

陈元光  马将军,不必如此!(从马仁手中取过刀来插入金菁娘的刀鞘)

金菁娘  陈将军,想不到你竟敢一不带兵、二不带刀,赤手空拳闯进我的洞寨!

陈元光  我是诚心诚意前来拜访寨主。

金菁娘  既是有意拜访,何必装做郎中?

陈元光  我若刚一进寨就说我是陈元光,依寨主的性情,只怕我这人头难保。

金菁娘  我明白了,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是想让我也学那三十二位寨主,背弃盟约,投靠唐军吧。

陈元光  寨主!

(唱)          我有些肺腑言要对你讲,

望寨主静下心细细思量。

这闽南来了些朝廷兵将,

绝非是掠夺土地把民伤。

只因为裴万成胆大狂妄,

他图谋在闽南自立为王。

他欺压寨主们凶焰万丈,

他逼迫各洞寨缴税纳粮。

他命人北上泉州捣毁官府烧杀抢,

他带人南下潮州掠夺民财劫官仓。

本地人若有谁不愿前往,

轻者剁手足,重者剖胸膛。

百姓们一个个战战兢兢魂飞胆丧,

见了他如见了猛虎恶狼。

眼看着东南隅民不聊生万般惨状,

唐天子接奏报调兵入闽除暴安良。

裴万成竟敢与官军对抗,

他谣言惑众,强令结盟,逼迫青壮上战场,

断送了多少好儿郎!

寨主呀,你思一思来想一想,

是谁让恁遭祸殃?

你再思呀你再想,

该不该除去祸首安安稳稳度时光?

[阿桂与女寨兵们悄悄议论。

金菁娘  (唱)         原以为他是个冷面杀人手不抖,

见了面才知他心地善良言语温柔。

裴盟主说他是闽人的仇寇,

我把他也当做冤家对头。

听了他细讲述前前后后,

只觉得句句话有理有由。

回想那裴万成欺压寨主实在难忍受,

百姓们更都是他的马牛。

逼迫我与唐军上阵交手,

害多少好兄弟尸骨难收……

我有心与唐军不再争斗,

却又怕盟主问罪灭我山寨 父老姐妹把血流。

陈元光  寨主是聪慧之人,闽南的是是非非,想必寨主不会分不清,看不明!

金菁娘  (思索)陈将军,既然你不带兵,我金菁娘也不动刀。来人,送他二人下山!

陈元光  且慢,我还要留上几日,与寨中的父老兄妹看病。

女兵乙  对对对!我这就叫我爹去,请陈将军治治他的腰病!(下)

女兵丁  我去叫我哥去!(下)

    我呀,把寨子里有病的人全叫来!(跑下)

陈元光  寨主,你看,我这马上的将军在你的寨中成了坐堂的方家了!

        (唱)         闽地湿热多瘴疠,

                       久住山林易染疾。

                       既是姐妹和兄弟,

                       理当援手把病医!

        [阿桂和女兵乙、丁招呼一群寨民上,有的须发皆白,弯腰柱杖,有的靠双人搀扶,行走艰难。

女兵乙  陈将军,这是我爹,他的腰疼了十几年了!

陈元光  老人家,快快请坐!(按老人手,号脉)

寨民们  陈将军,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金菁娘  陈将军,天色已晚,明日再看吧。

陈元光  病人正在遭罪,我歇不得!

        [金菁娘与阿桂耳语,阿桂点头,下。

        [陈元光依次给寨民医病,寨民们好奇地围观。

        [阿桂率高举火把的寨兵上,为陈元光照亮,火光照亮舞台。

        [幕内伴唱:

                  “一根银针闪闪亮

                   轻揉慢捻情意长。”

        [光渐暗。换景。

 

 

[三日后。唐营辕门前。辕门后可见大帐,旗杆上可见写有“唐”字,“陈”字的大旗。一队巡营士兵持枪走过。

[种沉搀扶魏敬上,二侍女跟上。

    (唱)         见天边日西沉天色渐晚,

还不见小孙儿转回营盘。

他要和寨主们坦诚相见,

与马仁进山寨已有三天。

我盼他此一去能遂心愿,

我盼他回营时一脸笑颜。

有件事需要我当机立断。

万不能再犹豫藏在心间。

    祖母,夜晚风凉,还是回去吧。

    不怕,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种沉示意侍女取座,侍女下,搬座椅上,魏敬坐。

    (唱)         半月来见祖母暗中长叹,

也不知为何事心中纠缠。

莫非是人一老性情多变?

莫非是身不适隐忍不言。

她执意等孙儿不听阻劝,

我只能默默地陪在身边。

只盼着元光他早些回转,

也免得为妻我左右为难!

[身穿士卒服的马胜匆匆上。

    哎哟太夫人,您怎么坐在辕门外边呀!

    太夫人念惦主帅,在此等候。

    哎哟我也着急哪!我爹陪主帅去娘子寨,都三天了还不回来,我娘急得连饭都吃不下,一个劲儿催我出营看看。

[马仁兴冲冲上。

    马胜,儿子!

    爹,你回来了?

    说的,爹还能回不来?(看见魏敬、种沉)马仁参见太夫人,主帅夫人!

    (急切地)你家主帅呢?

    他也回来了!

[陈元光、金菁娘上,阿桂、女兵乙随上。

陈元光  祖母!

    (站起)元光,回来了?

陈元光  回来了!祖母,夫人,你们看,她就是娘子寨的寨主,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子。她怕路上不测,亲自送我回营。

    (拉着金菁娘的手,慈祥地)寨主,你和我孙儿没有打架吧?

金菁娘  没有。

    这就好,咱们是一家人,不能打。

金菁娘  老人家说的对!

[陈元光走到马仁、马胜跟前。

陈元光  马胜,过来,本帅与你说个老婆,如何?

    主帅给我说媒?是谁呀?

陈元光  你看寨主身边那个姑娘(指阿桂)长的如何?

    好看,好看!

    主帅,蛮地女子一不会读书写字,二不会养蚕织锦……

陈元光  她不会,让你老婆教她不就会了?阿桂姑娘!

    陈将军。

陈元光  陈将军给你找了一个丈夫,你来看看!

[阿桂茫然地走到陈元光身边。

陈元光  (指马胜)他是马将军的儿子名叫马胜,你看如何?

    (不知所措)寨主——

金菁娘  陈将军跟我说过了,这是好事,我都替你答应了。

陈元光  马仁听令!

    在!

陈元光  速带你这未过门的儿媳去见她来日的婆婆!

    这——

陈元光  你们定下吉日,我这媒人要喝他们的喜酒!

    遵,遵命!阿桂姑娘,请——

    (不好意思地)寨主,你真答应了?

金菁娘  别扭捏了,快去吧!

        [马仁引阿桂下。

    主帅,我,我这就算有媳妇了?

    马胜,主帅为你作媒,你还不愿意么?

    哎哟,主帅给了我这么大的面子,我敢不愿意?我太愿意了!我太愿意了……(高兴地拍着腿跳着跑下)。

[魏敬、种沉、金菁娘大笑。

陈元光  夫人,明日你带寨主营中走走,看看我们种的蔬菜,看看眷属们办的染坊。

    孙媳,你带寨主先到府中叙谈,我与元光有话要讲。

    是,寨主,随我来。(引金菁娘下)

    元光,你马上挑选一队精干之人,护送奶奶回到老家。

陈元光  (惊讶)怎么,祖母要回固始?

    奶奶九十了,离开老家四十多年,该回家了。你明日就给我安排妥当。

陈元光  祖母,从闽南到中原千山万水,路途难行,孙儿我如何放心得下?

    让你夫人和我一道走,有她照应,你尽可放心。

陈元光  祖母,此事来得突然,你让孙儿再想上一想!

    我主意已定,你不要再想!

(唱)          入闽南连打了几场大仗,

打得那裴万成落荒潜藏。

虽然是这祸首尚未落网,

各洞寨再不敢独自逞强。

        想当年我也曾挥戈跃马征战沙场,

        曾盼望祖孙们大功告成同返故乡。

只是我已年迈再非已往,

留在此拖累你牵肚挂肠。

  趁着我精神尚好早把路上,

回家乡再看园中梅花放,

浮光峰上现浮光!

陈元光  祖母,固始老家已无亲人,你独自回去,我怎能安心……

    (慈爱地)元光,只有奶奶回去,你才能在闽地安心做你想做的大事!

[许天正、李伯瑶、卢伯道上。

许李卢  参见主帅!参见太夫人!

    将军们来了,元光,你们商议军务,我回去了!

陈元光  送祖母!

[二侍女搀扶魏敬下。

许天正  主帅,大军入闽四十余年,将士们思念中原,回家心切,近来军心有些不稳。

陈元光  祸首未除,大功未成,岂有回家之理!

卢伯道  话虽如此,无奈七千将士,三千眷属,离家日久,惦念亲人,乃是人之常情。

李伯瑶  依卢将军之意,莫非应允那些吵闹之人回去不成?

卢伯道  若还是这样一家一家地劝说寨主,只怕再有十年,我们也难回中原!主帅,有人说你不知领兵杀敌,只顾开荒种田!

李伯瑶  有人说你胆小无能,做不得主帅!

许天正  不止如此。主帅,四年前你曾上奏朝廷,请在闽南建立州府,治理地方,造福百姓,可是,事到如今,竟无半点回音,你可知为何?

陈元光  老将军请讲!

许天正  主帅呀!

(唱)           前几日接朝中好友书信,

有朝臣已对你起了疑心。

说你是负君命枉挂帅印,

四十年竟未把祸首斩擒。

还说你与寨主结交太近,

拥重兵植党羽怀有二心。

因此上压奏表不予回信,

单等你出怨言大罪加身。

卢伯道  娘的,哪朝哪代朝廷里都有奸臣!主帅,于今之计,只有立即出兵包围各个洞寨搜拿祸首,只要抓住裴万成,咱就能班师回朝,那些狗屁大臣就不再疑心主帅,将士们也能早早回家。

李伯瑶  李将军,包围洞寨搜拿祸首,必定又要交战,闽地百姓又要死伤,此非主帅所愿!

卢伯道  伯瑶老弟!咱们今日不抓裴万成,说不定明日皇上一道圣旨就抓了主帅!

许天正  主帅,千头万绪,如何是好,你要拿定主意。

        [陈元光摆摆手,示意许天正等退下。

        [许天正、李伯瑶、卢伯道轻轻退下。

        [陈元光望着满天星斗感慨万千。

陈元光  (唱)        回营来忧心事接连不断,

                      面对着上下责难,内外隐患,思虑万端。

                      老祖母突然间执意回转,

                      将士们思家乡口出怨言;

                      裴万成藏深山尚未寻见,

                      朝廷中有小人乘机进谗。

我若是一味征剿百姓涂炭,

我若是一如既往计谋长远少不了扰人的愁烦……

当年的少年郎再也不见,

接帅印三十年宵衣旰食白发添。

我也知进一步千难万险,

我也知退一步地阔天宽,

为闽人开太平我的初衷不能变,

好男儿建功业志薄云天。

待回府好言再把祖母劝,

艰难时执掌军法更须严。

任凭他朝中佞臣无忌惮,

岂奈我问心无愧自坦然。

纵然是遭暗算百口难辩,

我心底对得起闽南的百姓与河山。

        [数老兵上。

老兵甲  主帅,我打三十岁跟着老主帅到闽南,四十年了,我都七十了,您让我回家吧,让我这不孝之子去爹娘的坟上磕个头吧!

老兵乙  主帅,我们上不了阵了,让我们回中原吧,我不愿做弧魂野鬼,我不想把这把老骨灰埋在这荒蛮之地呀!

众老兵  让我们走吧,求求主帅了!

        [众老兵下跪,磕头。

陈元光  (喃喃地)回家,回家……都想回家……

[光渐暗。

 

 

[数日后,盘龙洞中。裴万成蜷缩在一张木床上,和衣而卧。

[裴自兴轻轻上。

裴自兴   爹,爹,起来吧。

 [裴万成猛地惊醒,大吼一声,翻身下床,从枕下抽出刀来直指裴自兴。

裴自兴  爹,是我!

裴万成  (回过神来,把刀扔掉)有事吗?

裴自兴   爹,陈元光进了娘子寨,见了金菁娘。

裴万成   怎么,金菁娘投降唐人了?

裴自兴   金菁娘跟着陈元进了唐营,住了两天又回到山寨,降没降,说不准。

裴万成   老榕树千条须,陈元光是一根一根地砍哪!

         (唱)         想当年雄踞闽南如虎豹,

泉潮间方圆千里任逍遥。

不曾想大唐发军来征讨,

只打得百寨兵四下奔逃。

我一心再聚人马把仇报,

          陈元光竟把我这参天榕树的根底刨。

    他釜底抽薪断了我的手和脚,

        害得我困在山洞不见天日受煎熬。

裴自兴  爹,唐人的家都在中原,他们早晚得滚蛋!再忍忍吧。

裴万成  我都六十二了,还要忍到哪一天?

裴自兴  那您就出去跟他们拼!

裴万成  我——唉!我是咽不下这口气呀!咱闽南上百个洞寨,合起来有几万人。唐人呢,连兵带将加上老婆小仔才八九千人,咱们怎么就斗不过他们呢?斗了四十年,我都快入土了,再忍下去,想斗也斗不动了!

裴自兴  你斗不动了,我斗!闽南是咱们的地盘,唐人休想站住脚!

[一寨兵急上。

    盟主,娘子寨寨主金菁娘求见!

裴万成  (一愣)她来干什么?不见!

裴自兴  爹,咱们见见她,从她口中问出陈元光到底想干什么。

裴万成  嗯,叫她进来!

[幕内高喊:“娘子寨寨主到!”

[金菁娘上。

金菁娘  (唱)         在唐营开眼界大为惊喜,

亲眼见人世间许多稀奇。

进洞来劝盟主回心转意,

别再把大唐军视为仇敌。

——金菁娘参见盟主!

裴万成  金菁娘,你见着陈元光了?

金菁娘  见着了。

裴万成  你还进了唐营?

金菁娘  进了。怎么,盟主全知道?

裴自兴  下面的寨主们,谁在干什么,想什么,休想瞒过我爹!

裴万成  看来你也想像那三十几个寨主一样, 让寨子里的人去和唐人住到一起,住他们的房,吃他们的粮,让寨子里的女人给唐人生仔?我,我砍了你!

        [裴自兴阻拦。

金菁娘  盟主,您是闽地的老人,论辈分也是我的长辈,我应当跟您说实话。

裴万成  讲!

金菁娘  盟主!

(唱)          咱先前恨唐人怒火万丈,

把他们看做是一群虎狼。

真见了陈将军和善模样,

才知他是一付仁慈心肠。

他不愿把闽地变成杀场,

他不忍看闽人再有死伤。

他说道大唐国天宽地广,

闽南地它本是唐土南疆。

他劝咱不能把祖根遗忘,

他说咱是一家手足情长。

进唐营见一派新奇景象,

才知道人世间啥叫繁昌。

他们会耕地,

米粮堆满仓;

他们能修渠,

引水上山岗。

女子们把蚕养得圆又胖,

吐出银丝细又长。

蚕丝织成锦哪,

织罢送染坊;

染出七色光呀,

裁成裙和裳;

新衣穿身上啊,

裙袖随风扬;

看她们千娇百媚来又往,

哎呀呀,就似百花绽芬芳!

更有小儿郎,

读书在学堂。

背吟诗文声朗朗,

手握羊毫写文章。

再看咱兽皮裹身上,

散发遮脸庞;

姑娘不识胭脂色,

小儿不知白馍香。

走出唐营心惆怅,

咱何时也能有这好时光。

劝盟主与唐人和气交往,

咱闽南定能够家家欢乐,岁岁吉祥!

裴自兴  爹,金菁娘说的这些,咱们应当好好想想。金寨主,我爹老了,脑子一时拐不过弯来,你先下去用饭,我好好劝劝他,等他想通了,劳你给陈元光传个话。

金菁娘  好呀,那我就等等。

裴自兴  来人,带金寨主去用饭!

[寨兵引金菁娘下。

裴自兴  爹,跟陈元光硬拼,咱是拼不过了,现在,应该和他斗斗心眼儿……

裴万成  怎么斗?

裴自兴  让金菁娘给陈元光传个话,就说您愿意与陈元光讲和,请他来咱们这里见个面。

裴万成  然后呢?

裴自兴  陈元光一进了这盘龙洞,他的命就攥在咱的手里了!

裴万成  (会意,大为高兴,猛地一拍裴自兴)你他娘的,真是我的好儿子!

[光灭。

 

 

[数日后。陈元光住所院中,有石桌石凳。院外,一棵巨大的榕树,无数条长须悬垂半空。

[种沉正站在院门旁向外瞭望,叹气。

    (唱)       半日里一连三番望门外,

夫君他巡视哨所还未归来。

老祖母催启程已是难耐,

元光他寻借口一再搪塞。

自提起回中原我心潮澎湃,

与亲人得相聚何等开怀。

成婚后离家园二十余载,

再未见爹娘面思绪难排。

种沉我急盼着翻山越岭过关隘,

进家门叫爹娘,让二老又惊又喜,又喜又惊笑颜开!

 [陈元光头戴金盔,身穿铠甲,肩披抖篷,腰挂宝剑上。二卫兵随上。

陈元光  夫人!(脱下抖篷摘下宝剑交与卫兵,卫兵接过,下。

    夫君,祖母急着返回中原,你却一拖再拖,老人家已然难以忍耐了。

陈元光  此事我自有安排,你们不要着急。

    不要着急?少时老人家骂你,休怨我不再替你说话!

[幕内魏敬叫“元光,元光!”,二侍女搀魏敬上。

    (面带怒色)元光,说吧,我何日起程?

陈元光  祖母回返中原要路经数十州郡,孙儿已派人给各郡郡守,各州刺史送去书信,望求他们待祖母到时妥善安顿。只因送信人尚未回返,孙儿不敢让祖母启程。

    似我这样的元勋夫人,走到哪里,还愁无人管我的吃住吗?你多此一举!等你那些送信人回来,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陈元光  就算不等他们回来,路上需用的一应物品,孙儿还要准备。

    我用不着什么物品,明日就走!

陈元光  祖母,闽北大山之中,乃是瘴疠之地,若不备足草药,万一染病,孙儿我岂不害了祖母?

    准备草药能用几个时辰,你现在就差人去备,明日,无论刮风下雨,我都要启程!

陈元光  这……

    夫君,不单是祖母急欲回乡,就是我也归心似箭呀!(哼鸣声中,动情地)夫君,我和你是两家老人自幼定下的婚事,我十七岁那年,全家人等你上门娶亲,无奈,你十三岁随父入闽,身在闽地无暇回到中原亲自迎娶,是我父母带着我这闺中女子,千里迢迢来到闽南与你完婚。我不知道,天下还有哪个女子无人迎娶自己上门……二十余年未见父母,我这做女儿的也该回去看看他们。夫君,你就叫祖母和我早日起程吧!

陈元光  我何尝不想让夫人早些见到父母,代我向二老问个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

    陈元光!你再三拖延,究竟是何意呀?

陈元光  祖母——

    讲!

陈元光  祖母,夫人,我思之再三,你们、你们不能回去!

(唱)                 老祖母你且安坐听原尾,

我求你此时莫提把家回。

自从咱万人入闽扎营垒,

到今日三十年无一回归。

    将士们无不思念家乡山和水,

    将士们谁不忧虑二老无人陪。

    都想着能带孙儿回家见祖辈,

    都想着能给祖坟叩头添把灰。

多少人心中嚼尽苦滋味,

多少人眼望中原热泪垂。

见此景痛在心彻夜难寐,

            却只能下严令决不放一兵一卒离边陲。

不是我心肠狠,

不是我不慈悲。

我怕士气全崩溃,

我怕丧军威。

我不送祖母走于心有愧,

我若送祖母走于理有亏。

将士走按军令严加治罪,

祖母走是主帅言行相违。

      这几日我身陷两难不知怎答对,

求祖母顾大局莫再相催。

艰难时我还须祖母教诲,

有你在军心稳无坚不摧。

[魏敬沉思,深情地拉着陈元光。

    元光,奶奶知道,我和你夫人一走,会有人说你的闲话。奶奶还知道,这一路千山万水,我这九十岁的人也许要死在半路上。

陈元光  祖母!

    可是,我必须走,必须马上走!

    祖母,那,您不怕有人议论元光吗?

    (握住种沉的手)孙媳,知道我带你回去做什么吗?

    您不是想家吗?

    不,我带你回中原是去当人质!

    当人质?

    许天正对我说了,朝中有人怀疑元光有二心,咱们回去,两个活人两条命,摆在他们眼皮下面,免得他们疑心!

陈元光  祖母何必如此,孙儿我是一片忠心报效君王!

    那是你自己说!

(唱)           自古来命运凄惨是武将,

君王们既要用来又提防。

一怕你拥兵自重结私党,

二怕你盘踞一方自称王。

三怕你施惠与民搏声望,

最怕你刀枪一举反朝堂。

你不见赵王见疑李牧死,

胡亥登基蒙恬亡,

灭蜀功成除邓艾,

汉兴韩信丧未央……

可怜前朝忠良将,

只叫后人空悲伤!

何况你武能领兵安天下,

文能挥笔写诗章,

任你襟怀再坦荡,

难防小人祸心藏。

奶奶我顾不得武夷的山风长江的浪,

林中的蟒蛇旷野的狼,一心急急甘当人质回故乡,

为的是能叫你安下心来做成大事不负祖先与大唐!

陈元光  (热泪盈眶,双膝跪地)祖母!

[种沉亦双膝跪地。

陈元光  (唱)         好祖母一番话热泪盈眶,

    (唱)         老人家疼元光捧出肝肠!

陈元光  (唱)         孙儿我忠心可鉴不怕屈死在刑场,

     祖母!夫君!

        (唱)         种沉我愿陪夫君直到那地老天荒!

[无字歌的哼鸣中,魏敬深情地拉起陈元光、种沉。

[许天正、马仁、李伯瑶、卢伯道上。

许天正  主帅,我们四个将军背着你和太夫人给朝中狄仁杰大人写了一封书信,还望主帅恕罪。

陈元光  你们信中说些什么?

许天正  我们以首级担保,主帅是大大的忠臣!

马李卢  是呀,我们以首级担保,主帅是大大的忠臣!

陈元光  各位将军,你们受我一拜!

[幕内:“圣旨下,陈元光接旨!”

[众人列队,传旨太监上。

    圣旨下,陈元光跪听宣读!

陈元光 (跪)吾皇万岁!

  (宣旨)“岭南行军总管陈元光奏请在闽南地方建立州府,以安民生,朕依卿所奏,就汝屯营之处建为治所,定名漳州,进汝为漳州刺史。钦此。”

陈元光 (激动)吾皇万岁,万万岁!(站起,接旨)祖母,听见了吗?皇上恩准建立漳州,钦命孙儿为漳州刺史了!

  (激动)好,好!

    太夫人,陈刺史,当初皇上派我到此宣旨,我是真不敢来呀,人说此地猛兽横行,毒蛇遍地,人都是青面獠牙的野人,我真怕还没见着你们就被虎狼和野人吃了,虽说我没有老婆孩子,可活着总比死了好呀!没想到,进入闽南一路所见,分明又是一个江南水乡呀!你们是开漳的元勋呀!

    开漳的元勋?

    是呀,回到长安,我得在皇上面前好好夸夸你们!

    为臣子者,上不负君王,下无愧黎民,我死去的儿孙们可以瞑目了。

    陈刺史,你可得好好谢谢狄仁杰狄大人,要不是他替你说话,这道圣旨怕还下不来哪!

陈元光  请公公回朝之后,代我致谢!

[马胜、阿桂跑上。

    主帅,我爹我娘,她爹她娘都答应了,三天之后,我俩就拜天地,入洞房。

陈元光  阿桂,这是真的?

  (点点头)就是……就是,我不愿意住洞房。

陈元光  不入洞房算什么夫妻呀?

    我在山洞里住的日子太长了,再也不想住洞房了,我要住你们盖的大瓦房!

陈元光  对,不入洞房入瓦房!

[众人大笑。

    主帅,到时候您得给我俩主婚,您得喝我们的喜酒。

陈元光  好,到时你要亲到寨中迎娶阿桂。(对阿桂)阿桂姑娘,到时你要按中原的规距,蒙盖头、坐花轿,入了洞房要听傧相的撒帐歌!——公公,你来得正好,他们要办喜事,我请公公同饮喜酒。

    陈元光,拿我开心是不是,你让我看他结婚讨老婆,想让我受刺激?

陈元光  失言了!

    元光,奶奶心中高兴,你将营中将士、亲眷家小统统聚到半径山上,我有话要讲。

陈元光  遵命!

        [光暗。换景

 

 

[接前场。半径山上,远山蒙笼,云蒸霞蔚。

[号角声中,一队队唐兵分别高举“唐”字旗、“陈”字旗,握刀举枪上,站满山岗。

[几群女眷上。

[许天正、马仁、卢伯道、李伯瑶上,一字排开。

[幕内女声伴唱:

“阅尽沧桑年近百,

脚踏白云上山来。

江水悠长岁月短,

 往事如波涌心怀。”

[伴唱声中,陈元光、种沉搀扶魏敬缓缓登上山顶,稳稳站定。

    三军将士,众位眷属!

      太夫人!

    今日,皇上降旨,恩准建立漳州,这是皇上信得过咱们!四年前,元光给皇上上表,请在此地建州,可这个州该叫个什么名字呢?一天,我也是站在这个地方,看见山下这条江,忽然想起上党的漳河,我年轻的时候,和元光的祖父在漳河两岸打了不少大仗,至今也忘不了。我说,就把这条江叫做漳江,把新建的州叫做漳州吧!

陈元光  北有漳河,南有漳州,中原和闽南连在一起了。

    你们知道我的老家为何叫固始吗?当年,汉高祖派出一员大将去镇守我的老家,大将行前,高祖封他为“固始侯”,并对他说:事欲善其终,必先固其始。从此,我的家乡就叫了固始。你们都要记住,无论做什么事,欲善其终,先固其始!

      (高声)欲善其终,先固其始!

    四十年了,我们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闽南的万世太平先固其始呀!你们离开中原就再没有回过家,没见过爹娘,都有委屈,也都有功!

      太夫人!

    元光,孙媳,哪天我死了,你们就把我葬在这半径山上,让我在闽南入土为安。别说我到死也没回家,固始是大唐的国土,闽南也是大唐的国土,只要埋在自家的国土之下,就是回了家!各位将军!

    太夫人!

    各位女眷!

女眷们  太夫人!

    三军将士!

众唐兵  有!

    我给你们施礼了!

        (唱)          面对着军和眷道声问候,

这些年让你们忍够忧愁。

离中原与亲人再难聚首,

只能是背地里暗把泪流。

施一礼谢你们苦苦坚守,

建州后咱更要风雨同舟!

      (声震山河)风雨同舟!风雨同舟!

    孙媳!

(唱)          这些年多亏你不离左右,

陪伴我在闽地安度春秋。

你本来是一个大家闺秀,

嫁元光受清苦从无怨尤。

元光他任刺史方接印绶,

你今后要替他多多分忧。

         ——元光!

(接唱)       紧紧地握住了孙儿的手,

你不愧陈家后有勇有谋。

任刺史万千事爱民为首,

百姓的疾和苦牢记心头。

地方官管地方勤看勤走,

要精心建出个锦绣漳州!

陈元光  孙儿记住了!

    (面对北方,高高拱手)皇上,陈家三代,承蒙圣恩,臣就在这漳州的青山之上拜谢皇上了!

(唱)          站山头望长安躬身叩着,

老臣我谢隆恩喜泪长流。

己巳年随援军入闽平寇,

   一路上平川跃马浪上飞舟。

半途中两个儿染病难救,

仙霞岭堆起了两座坟丘。

人都说老来丧子难承受,

        人都说军中无帅兵如覆水难再收。

那时节老臣我挺身大吼,

命三军越武夷不准回头。

  九龙山一场大战重创贼寇,

为治闽陈家人苦思良谋。

对寨民施仁义循循善诱,

用心力化解开刻骨冤仇。

虽然说时至今大功未就,

那贼首也已是无路可投。

老臣我逾九旬天赐高寿,

         这一生亲历了大唐开国夫复何求。

我不说离中原时日已久,

只想着留闽南与这漳州山水共春秋!

许天正  太夫人,我是您的老部下,您不回中原,我这个老骨头也不回中原了!

    我的儿子就要在此地成家,过个一两年,我就能抱上孙子,这闽南就是我马仁祖孙三代家了,我也不用回去了!

     好,好,咱们都不走,都留下!(笑)

[突然,魏敬含着笑容,僵立不动,死去。

      (惊叫)太夫人!

[无字歌的哼鸣。

[幕内女声独唱:

“一别固始山和水,

  终老漳州再不回。

  可怜故宅空院落,

  岁岁依然绽红梅!”

[独唱声中灯光变化,众人隐去,一束追光照陈元光。

陈元光  (唱)          倾刻间失祖母悲伤难忍,

不敢想突然间你丢下孙儿、驾鹤西去,

从此后阴阳两界永离分!

幼年时你待我最亲最近,

稍长后你教我练武习文。

十三岁父奉命领兵入闽,

你送我随父行远离家门。

你说道孙儿是将门之子,

须懂得大军征战何等艰辛。

我曾想把贼寇杀绝斩尽,

是祖母教孙儿重在攻心。

父病故孙儿我接掌帅印,

是祖母又教我探访洞寨劝导闽人。

朝庭中有小人欲施阴狠,

是祖母为保孙儿借口回乡甘当人质舍自身。

将士们离家日久军心不稳,

是祖母留遗言,中原故宅不再进,

要与漳州共长存,安定了将士之心。

失祖母好一似大厦断檩,

失祖母好一似日落月沉。

失祖母好一似路人伤髌,

失祖母好一似疾驰的战车失了双轮。

从今后治理漳州我只得独担大任,

孙儿我绝不负祖辈的在天英魂!

[金菁娘急上,许天正、马仁、李伯瑶、卢伯道随上。

金菁娘  陈将军,裴万成要见你!

陈元光  怎么,你见到裴万成了?

金菁娘  我想,如果他能明白了你们的真心,和你陈将军没了仇恨,闽地也就太平了。所以,我去见他,跟他说了我在唐营见到的情景,他动心了,说要召来所有寨主和你当面讲和。

    裴万成还能调动不少洞寨的寨兵,只怕他是设下陷阱,主帅不可前去!

陈元光  (决断)去,要去!漳州初建,民生凋弊,百业待举,时不待人,只要裴万成顽抗一天,我们就事事掣肘。趁着所有寨主都在,若能让他和寨主们回心转意,漳州兴盛指日可待。他若是设下圈套——

卢伯道  那就打!

陈元光  马将军、金寨主,你二人随我进洞;许老将军留守大营;卢、李二将带领人马悄悄隐蔽在山洞之外,听到杀声,即刻冲入洞中,捉拿裴万成!

    遵命!

陈元光  (唱)          为漳州早日里百业兴旺,

 决不能留祸首扰乱地方。

 裴万成若归心不究己往,

他若是设陷阱——

      (合唱)        自取灭亡!

[光暗。

 

 

[接前场。阴森的盘龙洞中,两把铺着虎皮的椅子居中摆放。

         [灯亮。裴万成,裴自兴正向寨主们面授机宜。

裴万成  各位寨主,我与自兴定下妙计,邀请陈元光来盘龙洞中见面,只要你们听从我的号令,今日,就是我们的出头之日了!

寨主甲  盟主,只怕那陈元光不敢前来!

裴自兴  他已经答应,一定来。

寨主甲  这位陈将军的胆量不小呀!

寨主们  是呀!(交头结耳,悄悄议论)

裴自兴  各位寨主,想这二十年来,陈元光为显示他的诚心,总是轻装简从探访

洞寨,今日,我就要利用他的这份诚心。

寨主乙  不知寨主是何妙计?

裴自兴  少时,盟主见了陈元光,盟主怎样讲,你们也怎么讲,要看盟主与我的眼色行事!

裴万成  你们都要明白,陈元光一日不走,悬在我们头上的钢刀就一日不除,我今日见他,要让他撤兵,滚出闽地!

寨主丙  他要是不撤呢?

裴万成  他若不撤,就休想走出这盘龙洞!

        (唱)        今日城盘龙洞布下陷井,

                      我暗中埋伏了三百寨兵。

                      倘若是陈元光一味强硬,

                      且看我用刀枪为他送终!

寨主们:好,盟主骂,我等就骂;盟主要杀,我等就杀!

        [幕内高喊:“陈将军到!”裴万成、裴自兴、寨主们列队迎候。

        [陈元光上,马仁、金菁娘随上。

金菁娘  (居中介绍)盟主,这就是唐军主帅陈将军!

裴万成  陈将军,四十年了,天天闻听将军大名,今日才得相见,将军果然是好风采!

陈元光  我也久闻你的大名,今日得与你父子和各位寨主见面,实在是太迟了!

裴万成  陈将军,请坐——

陈元光  请!

        [陈元光、裴万成入座。马仁、金菁娘站陈元光身侧,裴自兴和寨主们站裴万成身侧。

陈元光  裴万成,你邀我与你和各位寨主见面,不知你要谈些什么?

裴万成  陈将军,我与你斗了四十年,如今,我已上了年纪,不想再斗,你我两家讲和,如何?

寨主们  对,两家讲和。

陈元光  请问,你们是哪一家?

裴万成  我们这一家是闽地的闽人。

陈元光  我是哪一家?

裴万成  你那一家是不请自来的唐人。

陈元光  再请问,这讲和是怎样的和法呢?

裴万成  你率唐军撤离闽地,从此之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寨主们  对,唐军一走,闽南太平!

陈元光  原来,请我到此是要我撤离闽南!

裴自兴  陈将军,闽地自古是闽人的地方,与唐人并无关系。

陈元光  呵呵,看来盟主的这位公子有些孤陋寡闻了。你可知大秦一统之前,华夏的东南之地曾有百越之人居住生息,待到大秦一统,百越之地尽入大秦版图,百越之人俱为大秦的子民。只因朝廷在此设立了闽中郡,才有了闽地、闽人的称谓。由秦及汉、由汉及唐,已历千年,昔时的秦人、赵人、闽人、越人早已同为一国之百姓,一家之兄弟。如今你父子二人刻意要把一家分为两家,分明是别有居心!

裴万成  我们闽人从来是自成一统,中原的皇帝管不着我闽地百姓!

寨主们  对,我们与中原从不来往!

陈元光  (问寨主甲)请问这位寨主贵姓?

寨主甲  我姓林。

陈元光  (问寨主乙)这问寨主贵姓?

寨主乙  我姓郑。

陈元光  二位寨主,你们的祖先就是中原人,你们都是中原人的后代!

寨主甲  什么?我的祖宗是中原人?

陈元光  你且听了!

        (唱)         林姓的祖先是比干丞相,

                       商纣王竟把他挖心剖肠。

                       为躲避暴君的灭族罗网,

                       子孙们改林姓隐蔽四方。

寨主甲  我祖宗是个好人?

陈元光  好人!

寨主甲  是个忠臣?

陈元光  青史留名的大忠臣!

寨主甲  (激动)可有他的坟墓?

陈元光  就在中原!寨主,你不想祭祭你那万人敬仰的祖先吗?

寨主甲  想,想……

裴自兴  哈哈!陈将军,你以为编些故事就能把闽人变成中原人?你是枉费心机!

陈元光  各位寨主、寨兵兄弟,闽南人与中原人是骨肉同胞,有史可查!四百年前,西晋惠帝之时,只因争夺皇位,招致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一时刀兵四起——

        (唱)         中原板荡,

                       只害得成千累万无辜百姓携妻带子急急慌慌

逃离了都城洛阳!

说不尽逃难人凄惨景象,

数不清多少人饥寒而死倒路旁。

为寻个宁静地安家活命把儿养,

他们一路走、一路藏,走走藏藏,藏藏走走,

一路南行,千里跋涉,越过了奔腾的九龙江。

闽南地人烟稀少林深草莽,

恰是个躲避兵灾的好地方。

南逃人停下脚步不再多想,

就在此搭起寮棚开出荒地度时光。

中原人百越人和睦相处常来往,

结夫妻育儿女情深意长。

四百年花开花落潮退潮涨,

闽南地养活了一代一代河洛郎。

        [幕后伴唱:   “河洛郎,河洛郎,

                       先辈南迁多凄凉。

                       后人渐忘前人事,

                       只道闽南是故乡。”

寨主乙  我知道,我是河洛郎,我的寨子里大半人都是河洛郎!

陈元光  你我的根都在中原,我们是一家人!

寨主乙  是,我们是一家人,是兄弟!

裴万成  (怒)什么?你敢跟他称兄道弟?

寨主乙  盟主,难道你要让我忘掉祖宗?

寨主甲  盟主,陈将军不是仇人,你别再逼着我们和朝庭作对了!

寨主丙  是呀,多亏陈将军这么多年从不出兵攻打山寨,我的人才算过上了安心日子!

寨主丁  我那寨子里的人说了,盟主再叫他们去打唐军,他们宁愿砍断自己的腿也决不上阵!

裴自兴  (慌乱)爹,寨主们都变心了,靠不住了!

裴万成  (大吼)你们忘了他们是怎么杀咱们的人了吗?不赶走陈元光你们能有出头之日吗?

金菁娘  住口!不是你在闽南作乱,陈将军根本不会来;不是你逼着各寨出兵对抗朝廷,闽人也根本不会死!如今,我们都明白了,不除掉你这个祸根,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唱)         我劝你再不要痴心妄想,

                       赶走了陈将军继续称王。

                       寨主们已然是心明眼亮,

                       再不会任驱使自寻死伤!

寨主们  我们不愿再为你卖命了!

陈元光  裴万成,人心不可违,大势不可挡,你若投降,还有生路,你若顽抗,天地难容!

        (唱)         泱泱华夏天地广,

                       亿万百姓聚一堂。

                       人心愿把太平享,

                       逆大势者定灭亡!

裴万成  (举刀狂喊)杀!杀——

        [一群寨兵冲上。

陈元光  裴万成,这盘龙洞已被大军重重包围,你就是杀了我陈元光也休想逃出洞去!

        [裴万成举刀砍向陈元光,被马仁、金菁娘和寨主们挡回。

裴万成  冲,冲出去!

        [马仁、金菁娘等与裴万成开打。裴万成被杀死。

        [裴自兴躲在一角施放冷箭,射中陈元光。

        [金菁娘将裴自兴刺死。

    陈将军!

      陈将军!

        [陈元光从胸口上拔出箭,一折两断。

        [灯光变化。幕内女声独唱:

                       “一十三岁从军行,

                        三十四岁开漳城。

                        五十五岁死疆场,

                        闽南代代传英名。”

        [独唱声中,定点光照着昂然挺立的陈元光,犹如一尊雕像。

        [幕内朗诵:陈元光死后,他的子女和近万名将士、眷属永远留在了闽

南,世世代代,直到今天。宋绍兴十三年,高宗皇帝追封陈元光为“开漳圣王。”

        [雄壮的音乐声中,幕渐闭。

        [剧终。

 

 

201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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